19、越来越黏人 明颜
('简从宁手脚并用地爬上床,一直爬到枕头的位置,扯过那床深灰色的夏凉被,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,被窝里拱动了两下,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,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。
江尘走到墙边按下开关,卧室顶部的筒灯全部熄灭,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散发着微弱的橘色光晕,在墙上投下江尘高大的剪影。
江尘走回床边,脱下那件被水打湿了大半的衬衫,随手扔在地毯上,赤裸的上半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结实冷硬的肌肉线条,他绕到床的另一侧,掀开被子,躺了进去。
床垫因为重量的增加而微微下陷。
江尘平躺在床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呼吸平稳而悠长。
他生怕简从宁半夜会哭。
旁边传来被子布料摩擦的轻微沙沙声。
一个温热的物体慢慢向他这边挪动,简从宁像一条毛毛虫一样,在被窝里一点点往江尘的方向挤,直到肩膀碰到了江尘的手臂才停下来。
被窝下面的温度逐渐升高。
江尘左手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触动,简从宁的小手在黑暗中摸索着,抓住了江尘左手手腕的边缘,那几根短小的手指没有握住整个手腕,只是用力地在江尘的手腕上抠出一点轻微的凹陷。
这是一个充满防御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动作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江尘没有睁开眼睛,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他没有把手抽出来,也没有反握住那只小手,只是任由那只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手腕,身体一动不动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夜色深沉,别墅区外面的虫鸣声透过未关紧的窗户缝隙传进来,断断续续。
旁边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,那只抠在江尘手腕上的手,力道慢慢松懈下来,手指变得柔软,但依然搭在江尘的皮肤上,没有滑落。
江尘缓缓睁开眼睛,借着床头灯昏暗的光线偏过头。
简从宁已经睡着了,脸侧向他这边,压在柔软的枕头上,嘴唇微微张开,发出轻微均匀的呼吸声,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再次滑落,露出他一侧瘦弱的肩膀。
江尘慢慢抽出自己被压住的左手。
失去支撑点,简从宁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,然后无力地垂落在深灰色的床单上。
江尘抬起手,食指在床头柜的台灯开关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橘色的光晕瞬间熄灭,整个卧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,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丝月光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苍白的线。
江尘重新闭上眼睛,身旁那个温热的呼吸源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日子在一天一天的往“过去”靠拢,一切都在按照预期发展。
一个星期过去了——
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别墅区,汇入主干道早高峰的车流之中。
江尘靠在右侧的真皮座椅上,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双腿自然交叠,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轻薄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和投资回报率预测模型,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滑动,光标在一排排数据间跳跃。
现在,这种高强度的资金筹备占据了江尘绝大部分的时间,几个私人银行的客户经理轮番上门,几份对赌协议在桌面上来回推拉,城北那个项目的体量太大,他需要更多的现金流来支撑接下来的扩张……
他抬起右手,食指骨节抵住眉心,用力按压了两下。
左侧的座椅传来轻微的皮革摩擦声。
简从宁坐在江尘的旁边,男孩身上穿着一套做工精细的黑色小西装,这是宋知意昨天刚让人送来的,西装的尺寸很贴合,但他坐在那里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,双脚悬空着,无法触及车厢的底板,只能在半空中无意识地小幅度晃动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手指相互绞紧。
江尘翻过一页电子报表,视线没有离开屏幕,“别晃。”
旁边悬空的双脚瞬间停住,简从宁的身体僵硬了一下,迅速把脚往回收了收,紧紧贴在座椅边缘,他转过头,眼睛盯着江尘放在触控板上的那只手。
江尘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手背上有一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看了一会儿,慢慢伸出右手,试探的向前挪动,直到指尖碰到了江尘西装外套下摆的一角,没有用力拉扯,只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一点点布料,仿佛这样就能建立某种实质性的联系。
江尘的余光扫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,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,但并没有抽回衣服,而是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的数据模型。
汽车驶入地下停车场,轮胎与环氧地坪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,车停稳在专属车位上。
江尘合上电脑,随手递给站在门外的宋知意,迈开长腿跨出车门。
简从宁立刻跟着跳下车,因为动作太急,他脚下的皮鞋打了个滑,身体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,但他反应很快,双手一把抓住了江尘的大腿后侧,稳住了重心。
江尘停下脚步,黑色的西装面料被抓出了深深的褶皱,“松开。”
简从宁触电般地收回手,双手背在身后,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。
江尘转身走向直达顶层办公室的专属电梯,简从宁立刻迈开短腿跟上,保持着半步的距离,像个甩不掉的影子。
接下来的几天,这种连体婴模式在江尘的生活中反复上演——
江尘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签署成堆的文件,简从宁就坐在角落的会客沙发上,手里拿着宋知意塞给他的绘本,半天不翻一页,视线始终黏在江尘握笔的手上。
江尘在会议室里听取高管的汇报,简从宁就被安排在会议室外面的玻璃墙旁,隔着透明的玻璃隔断,看着里面那个站在投影幕布前、眉头紧锁的男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像一个失去独立生存能力的寄生植物,所有的行动轨迹都以江尘为圆心,他不吵不闹,不提任何要求,只是固执地、一刻不停地出现在江尘的视野范围内。
哪怕江尘只是去休息室倒一杯咖啡,简从宁也会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,吧嗒吧嗒地跟在后面,直到江尘端着杯子走回来,他才重新坐回原位。
江尘没有制止这种行为,他忙于填补资金链的缺口,应对不断变动的市场数据,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纠正一个患有重度分离焦虑症的男孩。
这种诡异的平静一直持续到周四的深夜。
别墅二楼的书房里,只有书桌上的一盏铜质台灯亮着,四周的墙壁隐没在黑暗中。
江尘靠在椅背上,指间夹着一根香烟,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,一缕青烟袅袅上升,书桌上散落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评估报告,最后两笔过桥资金已经敲定,但城北那个关键节点——
贺铮那边,依然没有任何回音。
这种等待让空气变得有些黏稠。
江尘吸了一口烟,将烟气缓缓吐出,他拿起手边的冰水,喝了一大口,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。
书桌底下的阴影里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沙沙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蜷缩在书桌下方巨大的中空地带,这里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,他身上穿着一套棉质睡衣,脑袋靠在江尘的小腿旁边,双手抱着膝盖,已经睡着了,他呼吸很轻,但偶尔会因为某种梦境而突然抽搐一下身体,然后本能地往江尘的腿上靠得更紧。
江尘没有动,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自己的西装裤腿上。
烟灰在指尖积累,最终承受不住重量,断裂掉落在深色的地毯上,融入阴影之中。
就在这时,放在桌面左上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,紧接着是刺耳的震动声,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极具穿孔力。
江尘迅速伸出手,一把抓起手机。
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:贺。
他没有立刻接听,而是用大拇指按住了手机侧面的音量键,强制关闭了震动。
书桌底下的简从宁还是被吵醒了,男孩猛地坐直身体,脑袋“砰”的一声撞在了实木书桌的底部。
“嘶——”
他捂住头顶,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江尘拿着手机,低头看了一眼桌下,简从宁正揉着脑袋,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惊慌的光芒,他连滚带爬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,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江尘椅子的扶手。
江尘没有管他,把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向书房的落地窗边,他按下接听键,把手机举到耳边。
“江总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贺铮粗粝的嗓音,背景音里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和打火机点火的“咔哒”声。
江尘看着窗外别墅区昏暗的路灯,没有出声。
“东西拿到了,人也处理干净了,城北那块地的批文,明天早上就会出现在你的办公桌上,”贺铮吐出一口烟雾,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,“尾款准备好。”
江尘的目光在玻璃窗的反射上定格了一瞬,紧绷了几天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,“明天下午两点,钱会打进你指定的海外账户,这段时间,你最好消失得彻底一点。”
“放心,我拿钱办事,懂规矩。”贺铮轻笑了一声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江尘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屏幕的光线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。
资金到位,障碍清除,城北的项目终于可以全面启动了,他转过身,将手机扔在宽大的书桌上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还站在书桌旁,捂着被撞疼的脑袋,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办公椅的靠背。
江尘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,“手拿开。”
简从宁立刻松开捂着脑袋的手,垂在身侧。
江尘伸出手,手指拨开男孩额前凌乱的头发,在刚才撞到的地方,有一块明显的红肿,他的手指在红肿边缘轻轻按压了一下。
简从宁疼得缩了一下脖子,但他紧紧咬着嘴唇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只是仰着头,看着江尘的眼睛。
江尘收回手,指尖离开皮肤的瞬间,简从宁紧绷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往下塌了半寸。
“出去。”江尘转过身,拿起桌面上那只空了的玻璃杯。
简从宁立刻转过身体,迈开腿往书房外面走,他身上那套棉质睡衣的裤腿有些长,脚后跟踩在布料边缘,走起路来发出细微的拖拽声。
江尘按下面前的台灯开关,铜质底座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书房陷入彻底的黑暗,只有半开的门缝外透进来走廊壁灯昏黄的光线,在羊毛地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亮带。
他走出书房,反手带上门,门锁咬合,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走廊里很安静,简从宁站在距离书房门一米远的地方。
江尘没有看他,径直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,身后的拖拽声立刻响了起来,简从宁跟在后面,保持着两步的距离。
一楼的客厅没有开灯,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路灯的余辉,将沙发和茶几的轮廓勾勒出模糊的黑影。
江尘穿过客厅,走向开放式厨房,厨房里的感应灯随着江尘的走近亮了起来,冷白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,刺得简从宁眯了一下眼睛。
江尘拉开冰箱下层的冷冻室门,拿出一个蓝色的凝胶冰敷袋,冰敷袋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又从水槽边的抽屉旁,拉开抽屉,拿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方形纯棉毛巾,把那个带着白霜的冰敷袋放在毛巾中央,将毛巾的四个角折叠起来,把冰敷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。
简从宁的视线跟着江尘的手移动。
江尘走到简从宁面前,他没有拿方凳,而是伸出手,双手卡在简从宁的腋下。
简从宁的身体瞬间腾空,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,双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把,下一秒,屁股已经坐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岛台上。
江尘站在他面前,两个人的距离拉近,他尘的视线落在简从宁额头上方的那块红肿上,那块红肿比刚才在书房里看起来更加明显了,中间甚至透出一点青紫色,“头抬起来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;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“第五题。”江尘的声音不大,没有刻意抬高音量,但穿透力十足,准确无误地落进简从宁的耳朵里。
简从宁的后背猛地僵了一下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他赶紧坐直身体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,视线在江尘的脸和练习册之间来回游移。
“念题。”江尘下巴微扬,眼神平淡地盯着他。
简从宁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他伸出短短的食指点在书页上,磕磕巴巴地读出声:“树上、树上有八只小鸟,飞走了、飞走了三只,又飞来了五只,现、现在树上一共有几只小鸟?”
读完题目,简从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像完成了一个巨大的任务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放松,江尘的声音紧接着压了下来,“算!”
简从宁的脸瞬间垮了,他低下头,铅笔在纸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又偷偷把左手藏到桌子底下,三根手指先屈起来,然后又伸出五根手指,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。
江尘没有催促,只是看着简从宁那个耸动的左肩膀,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
“多少?”江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简从宁吓得一哆嗦,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立刻抽了上来,他咬着下嘴唇,眼神飘忽不定,试探性地报出一个数字:“十……十只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江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简从宁心里一慌,赶紧改口:“九!是九只!”
江尘站起身,拉开椅子,绕过那张三米长的餐桌一步一步走到简从宁的身后,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窗外的夕阳光,在简从宁的身上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。
简从宁连呼吸都放轻了,死死抓着那支铅笔,指关节泛白。
江尘站在他身后,从简从宁的桌斗里抽出一把三十厘米长的透明塑料直尺,塑料直尺在他手里掂了掂,然后,他用直尺的一端,指了指简从宁面前的空白桌面,“手伸出来。”
简从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他吸了吸鼻子,慢慢吞吞地松开铅笔,把左手伸了出来,掌心朝上,细小的胳膊在半空中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江尘没有犹豫,手腕往下一压,直尺带着风声抽在掌心上。
“嘶——”
简从宁疼得缩了一下脖子,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,但他不敢把手缩回来,只能硬生生地举在半空,眼巴巴地看着江尘。
“八减三等于几。”江尘把直尺平放在桌面上,拉开简从宁旁边的椅子,坐了下来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用右手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,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:“五。”
“五加上后面飞来的五只,等于几。”
“十……”简从宁怯生生地说。
“那你刚开始为什么犹豫?”江尘侧过头,目光锐利地盯着男孩躲闪的眼睛,“你在蒙!你根本没有顺着题目一步一步去拆解,你想靠运气猜一个答案!我有没有教过你,算术不能靠猜?”
简从宁低下头,眼泪掉在练习册上,晕开一片水渍,他小声抽噎着:“教、教过……”
“擦了,重新写算式。”江尘指了指书页,起身走回自己的主位。
这种极其耗费心血和血压的辅导日常,几乎每天都在这栋别墅里上演,外面那些抢夺遗产抢红了眼的江家人如果看到这一幕,恐怕会觉得江老六疯了,放着几千万的资产不去争,躲在家里为了一个十以内的加减法打小孩的手心。
但对于江尘来说,这种掌控感比外面那些烂账要清晰得多。
看着简从宁一边抹眼泪,一边拿着橡皮把那个因为用力过猛而写歪的“9”擦掉,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“8-3+5=10”。
那是他亲手在白纸上刻下的规矩,每一次打手心,每一次训斥,都在把这头未来的狼崽子往自己设定的轨道上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厨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,保姆端着托盘走了出来,手脚麻利地把三菜一汤摆上桌:红烧肉、清炒西兰花、一条清蒸鲈鱼,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,一阵饭菜的香气迅速冲散了餐厅里那种让人窒息的算术氛围。
简从宁一听到开饭,眼睛立刻亮了,动作飞快地合上练习册,连同铅笔橡皮一起划拉进书包里,然后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溜下来,迈着小短腿跑进一楼的洗手间洗手。
等他洗完手,甩着手上的水珠跑回餐厅时,江尘已经端起饭碗,正在慢条斯理地挑鱼刺。
简从宁爬回自己的位置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看着面前那个盛了小半碗白米饭的木碗,咽了咽口水。
没有江尘的允许,他不敢动筷子。
江尘把挑干净刺的鱼肉夹进自己碗里,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西兰花,放在简从宁的米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