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、眼球爆炸了 明颜
('东边墙角的木架子断成了三截,老黑缩在那堆碎木头和散落的珠串中间,高大宽阔的身躯此时完全蜷缩成一团,双手抱着那颗半秃的脑袋,手指死死扣进头皮里,两条腿在地上漫无目的地乱蹬,脚后跟把地砖上的血水蹭得乱七八糟,眼睛瞪到极限,眼白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,毫无焦距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八仙桌,喉咙里持续不断地发出“咯咯、嗬嗬”的诡异气声。
而屋子正中间的空地上,瞎爷正在发疯般地打滚,身上那件发黄的旧道袍沾满了地上的黑狗血和白灰,两只干瘪的手死死捂着自己的上半张脸,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透明的黏稠液体,正顺着他的指头缝疯狂往外涌,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砖和散落的黄纸上。
徒弟扑通一声跪倒在瞎爷身边,他一把抱住瞎爷抽搐的肩膀往起拽,嘴里胡乱地喊着。
瞎爷的腿还在空中乱踢,一脚踹翻了旁边变形的铁丝笼子。
贺铮两步跨过去,将人牢牢钉在地上,腾出两只手攥住瞎爷捂着脸的手腕,用力往两边拉扯,拉开了瞎爷的双手。
原本就瞎掉的一只眼,连同另一只完好的眼球,此刻全都不见了!
眼眶的位置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深坑,破碎的眼球组织和浓稠的组织液挂在眼眶边缘,随着他的抽搐,一滴滴往下掉落,瞎爷张开嘴,露出所剩无几的牙齿,发出嘶哑凄厉的惨叫。
简从宁坐在草席中央,穿着白色袜子的脚边散落着两块画满朱砂的半截青砖,他没有哭喊,只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,看着满屋子的狼藉。
江尘没有看地上打滚的瞎爷,也没有看疯癫的老黑,大步走向那张发霉的草席,弯下腰将简从宁人从地上捞了起来,紧紧扣进自己的胸口。
简从宁立刻抓住了江尘西装的翻领,脸埋进江尘的颈窝,呼吸有些急促地打在江尘的锁骨上。
江尘的左手扣着孩子的后脑勺,右手顺势去握简从宁的胳膊,指腹触碰到简从宁的右手手腕,摸到了一阵异常的粗糙感,他低下头一看,简从宁白嫩的手腕上,附着着一圈灰白色粉末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粉末细腻,边缘并不规则,直接贴在皮肤表层,还有一些散落在江尘的西装袖口上。
江尘按在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上,一股明显的灼热温度顺着指尖传了过来。
这温度比正常体温高出一大截,绝不是香灰的余温。
这些粉末并不是被蹭上去的,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条手腕极近的距离发生过剧烈的爆裂,高温粉碎后直接粘附在了皮肤表面。
江尘没有出声询问,一下接一下地把那些发烫的粉末从简从宁的手腕上刮落,粉末飘在地上。
门外,宋知意赶紧报了警,“朝阳区潘家园东胡同14号院,这里有两名重伤人员,需要急救。”
挂断电话后,她紧接着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,按下了110。
屋内的血腥味被风吹散了一些,江尘抱着简从宁,皮鞋碾过地上的一截断香,转身往屋外走去。
到了医院,急诊大厅里人声鼎沸。
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呛嗓子,连走廊玻璃窗上都糊着一层闷热的白汽。
江尘坐在儿科留观室的蓝色塑料椅上,衬衫袖口挽到手肘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窄小的单人病床上,简从宁脱了那双白色的运动鞋,规规矩矩地平躺着,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医院薄条纹被子,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,输液架上挂着一瓶葡萄糖,透明的液体顺着细长的塑料管一滴滴往下砸。
急诊儿科的医生拿着几张化验单推门走进来,把化验单夹在床尾的铁板夹上,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“各项指标都出了,血常规、脑电图、心电图全做了,没中毒,没发烧,没癫痫波形,器官也没发生任何器质性病变。”
江尘站起身,“那他怎么会晕倒?”
“环境密闭导致的一过性缺氧,再加上受到了比较严重的视觉惊吓,”医生从兜里掏出圆珠笔,在单子上刷刷签字,“这孩子神经绷得太紧了,挂完这瓶葡萄糖补充点体力,回去多喝温水,这两天别让他看刺激性的动画片,晚上睡觉留盏夜灯,歇两天就活蹦乱跳了。”
医生交代完,转身出了门。
江尘把一次性塑料水杯放在床头柜上。
简从宁正好偏过脑袋,黑白分明的眼珠顺着江尘的动作慢慢转动,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润,呼吸也很匀净,安安静静地靠在枕头上。
江尘伸出右手,大拇指擦过简从宁没扎针的那只左手手腕,原本粘着骨灰粉末的地方,已经被护士用酒精棉球清理干净,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红印,连皮都没破。
江尘把被角往上拉了拉,盖住那圈红印。
走廊外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动静。
宋知意推开门走进来,顺手反锁上病房的门,把外头的嘈杂隔绝掉大半,她从皮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灌了半瓶,脸色看着不太好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江尘转过身,用眼神示意宋知意压低声音。
“出马仙那边安顿完了,”宋知意看了一眼床上的简从宁,把声音压在嗓子眼里,“精神科的王主任亲自下的手,打了两针强效镇静剂,人现在绑在精神科的束缚床上睡着。”
宋知意顿了顿,把矿泉水瓶捏得嘎吱作响:“那老黑疯了,刚送来的时候在急诊大厅又抓又咬,力气大得惊人,四个保安都按不住,他嘴里一直流着口水,连护士给他扎针,袖子都被他徒手撕成了布条。”
江尘拉过椅子坐下,没说话。
“他东北黑龙江老家那边来人了,”宋知意接着往下说,“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开着一辆挂着黑字头牌照的破金杯面包车,连正规的出院手续都没办,直接跟医院签了强制离院的免责声明。”
江尘心里明白,老黑应该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,惊了神魂,这种疯病,现代的医院拿仪器照不出来,吃药也治不好,得回老家的堂口试试招魂。
宋知意回忆起当时的场景,眉头皱成了川字:“那几个大汉拿着麻绳,把打着镇静剂的老黑像捆猪一样绑在轮椅上,从货梯推下去,直接塞进了面包车后座,车已经上高速了。”
江尘的手搭在膝盖上,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裤缝。
傍晚六点,天色擦黑,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。
江尘把简从宁交托给贺铮和宋知意照看,自己穿过两栋住院楼之间长长的玻璃连廊,来到了外科大楼的眼部重症手术室门外。
走廊里冷冷清清,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,照得水磨石地面反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瞎爷的徒弟蹲在手术室对面的墙角,身上那件粗布汗衫上全是溅上去的暗红色血块,在空调冷风的吹拂下早就干成了硬邦邦的血痂,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,两只手死死抓着乱糟糟的头发。
门顶上的红色“手术中”灯牌灭了。
自动门朝两边平滑地缩进墙壁,主刀医生穿着绿色的无菌手术服走出来,双手扯下沾着褐色血点的口罩。
徒弟猛地从地上弹起来,因为蹲得太久腿脚发麻,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砖上,他两手扒着墙面才勉强站稳,嗓子哑得像磨砂纸:“大夫,我师父的眼……”
医生叹了一口长气,把口罩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,一边摇头一边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:“命保住了,脑部没有受到贯穿性损伤,但是眼球……不行。”
“不是单纯的外力戳伤,两只眼球在眼眶内部发生了剧烈的爆裂,组织液流了个干净,玻璃体完全碎裂,连带着视神经也断成了好几截,就像是被什么极高的温度从内部炸开的一样,我们只能把残存的碎肉和组织液清理出来,重新缝合眼睑,眼眶内部塌陷严重,以后就算想装个玻璃义眼都撑不住,准备好住院费吧,等麻药劲过了转去普通病房好好养着。”
医生交代完,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室。
护士推着平车从自动门里出来,瞎爷躺在车上,上半张脸缠满了厚厚的白纱布,纱布中心凹陷下去,还在往外洇着新鲜的红血丝,人还在深度麻醉的状态里,没醒,胸口微弱地起伏着。
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缝隙,发出有节奏的闷响,一路推向重症监护室的铁门。
徒弟靠着白墙,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顺着墙根一点点往下溜,最后重新蹲回了地上。
江尘从西装内侧的暗兜,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信封被塞得鼓鼓囊囊,边缘的折痕处甚至被撑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沓连号的粉红色百元大钞。
江尘弯下腰,把信封连同一张背面写着密码的银行卡递过去,信封的一个角抵在徒弟沾着血迹的肩膀上,“密码是卡号后六位,这里面的现金是垫付的住院费,卡里的钱是后续的营养费和老爷子的养老钱……今天这事……是我们对不住老爷子。”
徒弟抬起头,眼皮肿得像两个核桃,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盯着江尘递过来的信封,没有伸手去接,“江老板,钱你收回去,治病的钱,我师父这些年看事儿攒下来的家底还够用,干我们这行……端的是阴阳碗,吃的是死人饭,遇上小鬼小煞,那是积德行善赚个香火钱;要是真碰上硬茬子,帮事主平事儿的时候把自己的命搭进去,那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徒弟扶着墙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,他看了一眼江尘,又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重症监护室铁门,“今天这事儿,怪不着你们,更怪不着那孩子,只能说是我师父和那个东北来的大仙儿,自己眼拙,道行不够,没看清那底下到底盘着个什么祖宗,非要去揽这个瓷器活,这双眼,算是交了学费了,能留下条命,已经是人家手下留情了。”
江尘拿着信封的手僵在半空中,指腹死死压在牛皮纸上,用力到指节骨突出,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,他往前逼近了一步,不顾徒弟的推拒,把信封硬生生塞进对方的手里,左手一把攥住徒弟的胳膊,那张总是沉稳如水的面孔上,裂开了一道缝隙,“我只要能解决问题的人!”
“钱不是问题,你要多少我给多少,你师父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,认识的人多,你告诉我,这行里还有没有道行更高的道长?谁能镇得住这孩子身上的东西?”江尘急切不已。
徒弟被江尘攥得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撞在墙上,他看了一眼被强行塞进手里的信封,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。
这声叹息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徒弟伸出沾着血污的手,一根一根地把江尘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掰开,把信封拍回江尘的胸口,摇了摇头,“江老板,别白费力气了,居我所知,我了解的最厉害的人,就是我师父,连他老人家看一眼都得把两只眼球搭进去,你就算去龙虎山请老神仙下山,人家看了这八字,也未必敢接你这单活儿,现在我们也没法了。”
徒弟转过身,一步一晃地往病房区走去,背影有些佝偻,脚步拖沓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带着孩子走吧。好生养着。”
徒弟的声音顺着走廊飘过来,撞在两边的墙壁上,最终消散在白炽灯的光晕里。
江尘站在原地,没有追上去。
信封顺着他的西装前襟滑落掉在地砖上,里面的几张粉色钞票散落出来,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实,晚上的穿堂风顺着缝隙灌进来,他盯着地上散落的钱,脸色苍白。
晚上十点整,首都国际机场。
候机大厅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,冷气打得很足。
江尘一行人走VIP通道过安检。
贺铮走在最前面,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包,宋知意拿着三个人的登机牌和证件跟在后面。
江尘走在中间,单臂托着简从宁的后背,把五岁的孩子抱在胸口,简从宁穿着白袜子的双脚无力地垂在江尘的腰侧,脸深深地埋进江尘的颈窝里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;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简从宁今天受了不小的惊吓,从离开医院急诊科开始就没再说过一句话,连安检员用扫描仪扫过他后背的时候,他都没有抬起头,呼吸沉重而短促。
十点四十分,飞机起飞。
头等舱内的灯光调得很暗,只有过道地脚的几盏荧光灯亮着,机舱里充斥着引擎规律的轰鸣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白噪音。
江尘靠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,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些,简从宁蜷缩在他的腿上,身上盖着一条航空公司提供的灰色羊毛毯,他睡得很沉,偶尔机身遇到气流发生轻微颠簸时,身体会本能地打个冷颤,抓着江尘衬衫的手指也会跟着收紧。
江尘没有合眼,左手搭在毛毯边缘,随着简从宁的呼吸起伏,有规律地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后背。
过道另一侧的座位上,宋知意翻看完手里的几份文件,将钢笔别在文件夹上,随手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,她解开安全带,探着身子往江尘这边靠了靠,“江总,今天这事儿是个意外,那老瞎子自己道行不够,折了进去,来日方长,国内这么大,不止他一个懂行的,等把南边物流园的合同签完,我亲自去趟云贵川那边,那些深山老林里肯定藏着更有本事的道长。”